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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葆华:讲好中国故事给世界听
2016-03-22 08:13:54   来源:   评论:0 点击:

中国电影正处于历史上最好的发展机遇期。
      2015年是中国电影发展中极为重要的一年。中国电影面对每年引进34部外国大片(主要是好莱坞大片)的巨大压力和挑战,却乘势而起打造出国产电影一片好风光,呈现出中国电影可持续发展的好势头。其源盖出于提升中国电影核心竞争力。

      中国电影正高歌猛进

      这一年,中国电影备受关注。中国电影的热点和大受欢迎的作品不断涌现,人才结构发生改变,作品形态发生改变,中国电影正走向健康活跃可持续发展的良性轨道。

      这一年,全国生产故事影片686部,动画影片51部。出现了电影新力量——新导演、新编剧、新制作人蔚然成阵,他们表现出与传统电影美学、电影话语方式的差异性和新鲜感。这些新力量拉近了电影与观众的关系,催生了电影市场的活力和吸引力。2015年电影市场扩充速度加快,电影市场各项指标不断刷新,市场活跃推动跨越式发展。电影增速突破51%,电影票房已达到440.69亿元,有81部影片票房过亿,国产电影票房超六成,全国城市影院观影人次达到12.6亿;全国银幕已突破3.1万块,平均每天增长22块银幕。正是因为对电影有信心,社会资本加大了对电影院的投资力度,电影院建设呈现出火热的局面,2015年全年新增银幕8035块。全国影院全部实现数字化,已有13个省区市实现了县级电影院全覆盖。我国已成为第二大电影市场。电影产业迸发出蓬勃活力,标志着中国电影正经历着由“大”到“强”的转型升级。我国电影产量稳中略升,质量稳步提高。国产电影成为文化领域拉动内需、促进就业、推动国民经济增长的重要产业之一。

      这是电影产业化改革结出的丰硕成果,也是中国电影全面提升核心竞争力的结果。中国电影业清醒地认识到电影业不仅仅是娱乐业,也不仅仅是技术工业,而是文化产业,是内容产业。中国电影的核心竞争力就是讲好中国故事。中国电影在讲好中国故事,在影片故事内容和影片艺术表达两个层面不断提升核心竞争力,在与好莱坞大片比拼中做到有效表达。

      电影创作坚持以人民为中心的创作导向,坚持以中国梦为主题,坚持弘扬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实现了社会效益与经济效益的有机结合。一些优秀国产片如《狼图腾》、《西游记之大圣归来》、《寻龙诀》、《百团大战》、《战狼》、《捉妖记》、《烈日灼心》、《滚蛋吧!肿瘤君》及《老炮儿》等,均取得良好的社会效应和经济效应。

      “互联网+电影”,真正通过市场和观众的力量完成了融合,给中国的文化产业作出了产业融合的标杆,为文化产业改革提供了良好范例。IP孵化、投资制作、宣传营销、票务销售……电影产业链的各环节都活跃着互联网的影子。在互联网助力下,中国电影步入了发展的“快车道”。

      中国电影正处于历史上最好的发展机遇期。电影产业的快速发展为当代中国电影人提供了施展才华、发挥潜能、创造奇迹的广阔空间。国产电影大好形势令人兴奋和欣喜。相比“入世”之初的国产电影状况,这是多么大的历史跨越!中国电影正在高歌猛进。

      国产电影大发展中的失衡

      中国电影又藏有隐患。每年引进34部外国大片(主要是好莱坞大片),传媒业的规律是强势出场弱势出局,这些大片凭着大资本大制作大明星大宣传,来势汹汹。中国电影面临严峻挑战,而且一直将面对。

      时下国产电影在与好莱坞大片的对抗中催生了一种生态现象,即以市场成败论英雄,由此又生发了创作观念上的变异:过分倚重娱乐精神,创作出现变异发展,国产电影生态失衡。中国电影人应有清醒的忧患意识。这个危机感表现在近年来国产电影作品和电影风尚,与我们的民族走向全面振兴的伟大时代不够对称。就其电影的品格、电影的境界,电影的思想力量、艺术力量和电影的总体分量而言,可概述为轻电影小电影悦电影大行其道。称其轻,是指时代质量过轻;称其小,是指思想力量过小;称其悦,是指娱乐狂欢一类电影,悦电影太多,近滥。近几年来,国产电影改写了青年观众的审美习惯:喜欢娱乐狂欢,喜欢兴奋刺激重口味。我们缺少黄钟大吕之作,缺少振聋发聩之作,缺少经典风范,缺少对所处大时代的认知和对责任担当的认知。于是,娱乐狂欢之作风靡于世,家国情怀之作、人文精神之作遇冷。

      这些都警醒我们,用什么样的电影精神、电影情怀、电影人文理想同好莱坞比拼?

      造成国产电影生态失衡这种现象,是国产电影在结构调整和差异化发展上做得不够。影院建设虽然多厅,但同质化现象太重,常常是放一种类型的作品,那是具有商业效应的商业大片。而艺术院线、儿童院线的缺失,制约了国产电影类型结构的发展。电影制片业,在制片方略上也重迎合轻引领,重快乐轻精神。这两点致使中国电影在创作和制作上同质化现象过重,缺少差异化。创作与制作上的失衡还表现在,时下的电影创作在人物塑造上,迷恋世俗小民轻慢崇高。不少业界之人误认为,高情感强刺激重口味才有高票房。

      面对好莱坞挑战,中国电影人必须明确中国电影的核心竞争力是什么?电影产业是有巨大潜力的文化产业,是内容产业,内容为王。人物塑造,情节设置,艺术表达,意蕴传递,即是内容的基本含义。从这个意义上说,电影的核心竞争力就是讲好中国故事,以此来体现以人民为中心的创作导向、以中国精神为灵魂的价值引领。

      核心竞争力来自人物精神

      人物精神境界决定电影核心竞争力的高下。

      时下写凡人小事成为电影创作常态,但不应停留在凡人琐事上,而应在凡人小事中提升出人性的高洁。在写平民的世俗生活中,开掘出他们对美好人生的追求,对生命尊严和幸福愿景的守望。电影频道出品的电视电影《妈妈去哪儿》是典型的凡人小事。影片中的主人公刘桂香,是个年轻又有几分姿色的乡下女人,一出场她替人哭丧,事后向人多索取报酬,这就定下了她的性格基调:精明、算计,又带着乡土气。她嫁给比她年长的矿工老满是为了钱,老满意外遇难,她受嘱托带着老满的遗孤臭儿去寻找孩子的生母,也是为了获得报酬。但随着情节的递进,随着这个人物动作目的不断发生变化,她的精神境界也得以次第拓展——她挣钱是为了给瘫痪在床的儿子治病,要让孩子站起来。寻亲路上她的善良一点点显露出来。她同情老满的遗孤臭儿,怜爱这个孩子胜过爱钱,以至于为救这个孩子险些丧命。最后她收留这个孤儿,带着孤儿一起回家,让观众感悟到那是回归精神家园。主人公一点点拂去灵魂上的灰尘,展现出高洁而又慈祥的母爱——那是超越血缘亲情的大爱。整部片子不回避生活的苦涩,感人至深而又温暖人心。这部片子塑造人物形象追求境界崇高,但不脱离地气不悬空,以人物性格丰富性作依托,这样才真实可信。这部电影还告诉我们,小民同样可以崇高,超越一己欲望,将自己的幸福愿景同更多人的幸福愿景融合一起,就会走向崇高。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歌颂生活中的希望与光明是中华文化的传统。中国电影一直有关注现实关注人生的优秀的现实主义传统。上世纪30年代左翼电影的代表作品《马路天使》《十字街头》《渔光曲》,40年代优秀电影《一江春水向东流》《小城之春》等,生于乱世,但都在抨击社会黑暗的同时释放出积极向上温暖人心的精神力量。作品中的诚意善意和批判丑恶的文艺品格,给人印象殊深。

      我们电影中的人物形象应该具有时代质量。2002年团中央有关部门约我创作青少年时期的邓小平赴法勤工俭学寻求革命真理的电影剧本,以引领社会风气。那时青少年正狂热地追星,明星一到山呼海啸刮得晕天晕地。翟俊杰导演和我达成共识,要为时下的青少年树立另一种偶像——革命青春偶像。于是我写青少年时期的邓小平如何身无分文心忧天下,如何追寻周恩来在欧洲寻找革命火种,开启民智提振民心,唤起民族大觉醒。影片由翟俊杰执导大获成功,获得华表奖、全国“五个一工程”奖等诸多奖项。这就是电影《我的法兰西岁月》。

      人物境界崇高还表现在人物精神世界的高洁感、尊严感、是非感。当然,境界崇高和世俗欲望是人物性格的两元。只注重表现没有欲望的人物是不真实的人物,只注重表现沉溺于欲望则堕入世俗小人。在展示人物境界提升的时候,需注意表现这两元的对峙与合成。

      核心竞争力来自艺术表达

      电影只有被观众欣赏和阅读,电影的价值才能得以体现,得以生成。因此,艺术表达关乎核心竞争力的成与败。中国电影应该追求有效表达,把中国故事讲得更动人更感人更好看。艺术表达的前提是提倡艺术创新,即表达创新,告别陈旧感、机械化。

      中国电影作为产业十几年来的发展之路,也是中国电影类型化的发展之路。类型化程度越高,电影的表达程度也就越高。我们在确立一种类型时又注入其他类型的因素,这是当下类型艺术发展的趋势。这是可喜的变化。

      《捉妖记》创造国产电影票房最高纪录,成为中国电影现象,成为电影企业仿效的样板。这部影片类似中国古代的志怪小说,可称之为志怪类型。《捉妖记》把志怪类型和娱乐效应、奇观效应及重口味熔为一炉,推向极致。剧情张扬想象力,既匪夷所思又有世俗情怀,观众觉得新奇开心好玩。让动漫人物和银幕人物呈现在同一时空中,国产电影工业技术水平达到空前高水准。影片颠覆传统的妖怪形象,追求惩恶向善人妖和谐,题旨释放出善意。但《捉妖记》还不足以成为时代标志性的作品,不具有引领意义。

      角度和结构的精心选择会让影片充满艺术智慧和艺术魅力,也会让常规题材呈现出新意。以一胜十的角度将故事讲述得感人至深。电影《基隆》叙事视角别开生面,以台湾渔船上的大陆船工陆天青的视点切入,展现基隆浓郁的市井风情和槟榔妹吴念念令人怜爱的悲情命运。陆天青和吴念念由对抗排斥到相识,两颗孤独疲惫的心,因真诚和善良而消除两岸的偏见和隔膜,相依相偎,演绎了一段未了情缘。《基隆》不重情节而重情绪和细节,精致温馨隽永。影片因巧妙的结构而生发出动人的艺术力量。

      核心竞争力来自作品深度

      提升中国电影的核心竞争力,电影内容还要向生活纵深递进。我们需要有生活深度和思想深度的作品,有深度的作品才能表现生活本质和社会发展趋势,才能抵制腐朽与没落观念的侵蚀,才能体现伟大时代的风貌。这样的作品才能传之久远,而防速朽。我们需要与时代相衬的大作品。

      电影《狼图腾》是具有世界话题意义的大制作。它成功地处理了商业和美学的平衡统一关系,既成为具有大自然史诗意义的精品力作,又有较大的观赏效应和市场效应。表层故事是作为知青的陈阵在内蒙古大草原与狼情感互动的奇特故事,而内涵故事却关涉人与自然,人性与狼性,狼道与天道,关乎人类生存发展和生态平衡。陈阵和杨克的艺术形象充满文学力量,有力支撑了这个宏大而深刻的主题。

      我们需要有思想深度的作品,同样需要反映社会大风尚引领社会大风尚的作品。电影《耳蜗》表现一户普通人家身患耳疾的孩子,丢失了耳蜗,却引出了轰动全城的故事。小切口,大深入。寻找丢失的耳蜗,带出一个家庭的焦急与悲情,引出一座城市的关爱和互助之情。影片引领人心向善相互牵手,引领社会友爱风尚。在追求娱乐狂欢的艺术风尚中,迎来了这部难得的情感戏。影片朴实无华却感人至深,温暖现实主义风格给作品带来了非比寻常的艺术力量。

中国跻身世界第二大经济体,这种崛起让全世界震撼。可我在想,我那在滚滚红尘中为自己梦想拼搏的同胞们,谁来引领我们迷失的灵魂,谁来安慰浮躁与不安,谁来擦拭良知上的灰尘?这应该是公共文化体系的责任,公共传媒包括电影创作的责任。我们应承担起弘扬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责任,让我们的社会意识释放出向上向善的精神力量。这份心思让我孕育了电影剧本《因为谷桂花》的故事:在车祸受害者谷桂花失忆的夏天,事故造成者童月月和丈夫马建成却被当做英模人物供奉。这对年轻夫妇一天天被良知叩问。因为谷桂花,因为在远山远海,他们找回已被淡漠的世间真情。本剧遵循精神叙事,讲述的是一个在世俗生活迷失中找回自己、在寻找中重拾已经被淡漠的人间大爱和叩问良知、洗涤良知的故事;是关于灵魂自我救赎的故事。电影在第20届美国塞多纳国际电影节上荣获最高奖——最佳世界电影奖。

      时下电影风气浮躁,不少创作者急于一夜成名,很难潜下心来向生活的深度掘进。我们应该放下杂念静下心来,扎根生活、扎根人民,直面生活、洞悉生活,追求对生活的新发现、对艺术的新表达,锐意创新,我们应该追求深刻意蕴,指明生活与时代的趋势,打造无愧于时代的电影作品。

      习近平总书记指出,“历史和现实都证明,中华民族有着强大的文化创造力。每到重大历史关头,文化都能感国运之变化、立时代之潮头、发时代之先声,为亿万人民、为伟大祖国鼓与呼。”在中华民族实现伟大复兴的历史关头,中国电影人要响应习近平总书记的号召,讲好中国故事给国人听,给世界听,推动伟大时代一道前行。

作者简介:赵葆华,著名影视剧作家、评论家,国务院特殊津贴专家,国家电影审查委员会委员、中国电影文学学会副会长、中国影协电影文学创作委员会副会长、电影频道电视电影终审组成员。电影剧本《我的法兰西岁月》曾获中国电影文学最高奖——第七届夏衍电影文学奖一等奖。同名电影荣获第十一届华表奖优秀故事片奖、第十届全国“五个一工程”优秀电影作品奖、第七届中国长春电影节评委会特别奖。(赵葆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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